侑介不記得上次看到這樣的風鬥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

雖然比他小一歲，但從小的要面子的風鬥除了總是黏著他之外幾乎沒怎麽展現過他軟弱的樣子。

猝不及防看到卸下全部偽裝的風鬥，侑介只覺得心裏難受得不知如何是好。他突然有些後悔，為什麽要不出身裝作沒有人在。

侑介不知道風鬥想到了什麽，但那份真切的悲傷快要把他弄得窒息。

腦海一片混亂，侑介不知道自己要幹嘛。但此刻他唯一的念想就是，他不想再看見這樣悲傷無助的風鬥。

那個人，是應該站在光鮮亮麗的舞臺上笑得像個小惡魔的人，而不是一個人孤獨的在醫院的病床上嗚咽的。

這樣想著，侑介突然起身。

椅子和地面的摩擦聲將風鬥嚇了一跳。他下意識擡頭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但除了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到。

突然，他被一雙手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那是一種熟悉的味道，幹凈而溫暖。像小時候受了委屈，那個僅大他一歲的皺著眉將他摟緊懷裏的人的味道。

風鬥驀然一僵，慌亂地推開那個人胡亂地擦著眼淚，打著點滴的手因為這一系列動作而瞬間回血。

侑介皺眉看著透明膠管裏鮮紅的血，一把抓住風鬥的手，聲音卻是難得的溫柔：“別亂動。”

聽見聲音，風鬥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煞白。他有些哆嗦地掙開侑介的手，但後者又立刻重新握住。

“侑、侑介哥...？”

那是一種小心到極點的聲音，尾音帶著害怕的顫抖。仔細看，侑介發現他全身都在輕微地顫抖著。

“是我。”侑介盡量讓聲音聽上去平常，像安撫受傷的動物一樣用另一只手柔和地撫摸著風鬥睡的淩亂的發。

風鬥仿佛突然驚醒過來一樣冷靜下來。少頃很冷地笑了一下，恢覆他標志性的玩世不恭的聲音：“你在這裏多久了？一直都在是嗎？我的樣子很可笑是嗎？”

沒有等到回答，風鬥又繼續道：“為什麽不說話？算了，也不期望你能說什麽。你走，這裏不是你要待的地方。”

侑介一直沒有回答，也沒有動。風鬥的耐心開始急劇減少。

“你在那裏幹嘛，我叫你走啊。你沒瞎吧不用我告訴你門在哪裏．．．”話還沒有說完，侑介又一次抱住了風鬥。

這一次他抱得很緊，不顧懷裏一直在掙紮的人。因為害怕他亂動又把點滴弄得回血，侑介一只手固定住風鬥掙紮的手將它輕而緊地按在床上，另一只手不由分說地抱住後者的腦袋。

“你在害怕。風鬥，你在害怕。”侑介聲音很輕，裏面盛著風鬥從未聽過的溫柔，“你在害怕什麽，你又在抗拒什麽。風鬥，我不知道你的腦子裏整天想的到底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但我很失望我們十二個兄弟還有繪麻，你卻連讓我們了解你的機會都不給。”

“你們還不夠了解我嗎？”無力的身體掙不開侑介，風鬥放棄了。聽到侑介的話，他有些可笑地說：“我難道不是一個驕傲自大目中無人的臭小鬼嗎？我難道不是一個性格扭曲咎由自取的讓人惡心的人嗎？你們還要多了解我？”

“風鬥，謊言說多了也會累吧。”侑介不動所為，“你畢竟還小。”

“你好像也就比我大一歲吧，哥哥。”

“一歲也是大。而且我比你大一年多四個月七天。”

“所以呢？”風鬥又笑了，“你比我大又怎麽樣，這證明了什麽嗎？收起你惡心的語氣，這不適合你。你現在要做的應該是回去陪陪姐姐，否則她就被別人搶走了吶。”

“你喜歡她嗎？”侑介突然問，“你喜歡繪麻嗎？”

風鬥有些啼笑皆非。

想起殺青酒會上同事隨意問的問題，還真是一語成讖。

“當然喜歡啊，”風鬥一邊想著，一邊揚起一個惡魔式的笑容，“那麽可愛的姐姐誰不喜歡？怎麽，你擔心會輸給我？”

侑介沒有再說話了，他只是安靜地看著風鬥，看著他無神的眼睛和略顯尷尬的笑容。

一股無名的火突然又上來了，侑介低著聲音問，“你真的喜歡繪麻？”

“當然是真的，侑介哥不相信嗎？”風鬥自以為有些惡毒地笑著，殊不知在那樣的笑容在缺失了眼睛的情況下顯得逞強而尷尬，“從小我跟侑介哥是最親的吧？所以我們的喜好或許也比較相近哦。難道只允許侑介哥喜歡姐姐，就不允許我也喜歡姐姐了嗎？我記得，姐姐還沒有成為你的專屬物品吧？還是說在我離開的這叫個月，侑介哥已經將生米煮成熟飯了？這樣的速度，還真是...”

又是沒說完被強行打斷。

直到唇上溫熱的觸感離開，風鬥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他僵著身體木訥地擡著頭，睜大的眼睛卻不知道看向哪裏。

“你這家夥說的沒錯，那種溫柔惡心的語氣我確實用不習慣。”侑介退後離開風鬥，語氣恢覆了往常的不耐煩，“不過真是，原來你也有這樣被嚇到的時候啊。你這樣比剛剛那種故作成熟的惡心樣子可愛多了。”

“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好不容易找回自己聲音的風鬥垂下頭，淺栗色的劉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神色。

“不用你提醒。”侑介看著風鬥在窗外月光地照射下泛紅的雙唇，不耐煩地加重語氣，“怎麽？”

風鬥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現在的內心想法。

他一直愛著的哥哥主動親了他，這似乎是一件好事。但此刻他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是冰冷的，而且他覺得他很生氣。

“怎麽？”似乎是怒極反笑，風鬥的聲音是顫抖的，“你覺著這種事情很光榮嗎？你主動親了一個和你一樣性別的人，你不覺得丟人嗎？你是gay嗎？還是你已經蠢到連親吻是什麽意思都不知道了要我來告訴你嗎？”

“不用你告訴我也知道！”侑介低吼著截住風鬥的話。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但是看著自以為武裝的完美但實際上脆弱不堪的風鬥故意在自己面前拿繪麻挑釁的時候，他直接用嘴堵住了他的滔滔不絕。

“你知道？”風鬥冷笑著反問，“那也就是說，你是gay？哦，那真是可笑了。這十五年看來我還是沒有了解過你啊，我親愛的哥哥。”

“你這家夥煩不煩啊我什麽時候說我是gay了啊？再說我是不是gay跟你有什麽關系啊我又不追你。”侑介煩到了極點話不經大腦就脫口而出，“你不是喜歡你的姐姐嗎那怎麽不去大膽的追啊在這挑釁我幹什麽！”

一連串的話成功讓風鬥閉了嘴，但侑介卻覺得更加心亂。

隔了很久，他才聽見風鬥緩緩的輕笑，像夢中的呢喃一樣：“也是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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